• 雪儿:
      您好!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不晓得为什么有人会盼望春天的到来,尤其在她真的来临后。
      不知道为何如此痛恨春天,也许是因为在春天发生过太多遗憾的事情,也有过太多无法挽回的过错。
      在南方小城,四季并没有明显的变化,温度也只在10与30间来回跃动。然而在北方,看过了万物从苏生至死亡,看过了四种不同的风云变幻,却让人更加无比痛恨春季。
      也许是死亡……我忽然想到。
      也许是死亡让我讨厌这个所谓万物复苏的时节。
      小时候,我从未考虑过关于死亡的辩题——那也不是小朋友该想的。然而直到我的祖父离开人世,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死亡与生存间仅只隔着一纱纸窗。那年我12岁。
      仿佛别人的死亡即宣告了自己死亡的开始。我从那一刻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地老去。尽管才步入青春期,身体正在成长,然而这已是一条走向死亡之城朝圣的不归路。只要仔细地听,就能听到肉身内的各个器官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也许在神话时代,人类并不会死。而在第一次亡逝发生后,人们才慢慢地皈依这种神秘的信仰。
      然而让我恼恨地是,祖父逝世的季节,正是百花盛放的季节。当时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上天会允许人在春天告别人世。
      更让我恼恨地是,我没来得及见上祖父最后一面。当时似乎为了什么去玩来着,却没呆在家里,直到回到家中知悉后,才禁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
      可能讨厌春季,只是因为来自内心的愧疚吧。但无论如何,每每忆起此事,总是哑巴般口不能言,脑筋也好像忽然短路般想不到半个词汇。
      前几天在城里,下班时忽然在路上遇到一个中学同学——来北方旅游的。心血来潮地陪了他一整晚,游荡在城市的街巷。事后我们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就告别了。
      然而在之后的数个夜晚,却无端地怀念起他来。虽然中学时与他并无深交,但过往的许多日日夜夜,却在夜不能寐时变得如此甜蜜。在后来数天里,竟情不自禁地游走在和他游玩过的街道。传闻很温暖的虚妄的春风,夹杂着阴寒吹透我单薄的衣衫。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不该是我一个人的城市。我那些许多自以为是的独自的欢欣,却仅只是可怜无比的自娱自乐。过往的朋友该与我生活在一起,分享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无聊庸俗的话题,继续我们毫无根由的嬉戏玩耍。
      我背叛了以前的城市,因为觉得没人能读懂我。等到现在的城市背叛了我,却发现这里没人愿意读我。
      祝:安康快乐。

    九天
    20XX年3月XX日

  • 七之默语

    2006-03-21

    Tag:日常

    我凝视浓重黑暗中一盏不灭的明灯

      燃烧的不是灯油却是人生的悲痛

    烧烬了一颗心——

      孤独刻蚀灵魂

    如葡萄藤般

      蔓过死亡之墙

    世界在墙后的另一半

      是默然的欢欣

    三支剑曾经支起的辉煌,忽然在生活面前崩塌。曾经击向长空共誓搏击风浪,如今却只各自于世界一隅的黯然中孤单作战。如果生活真的不是如此暗淡,还充满欢欣与希望,只求能遥隔千里共酌一杯。

    在万物苏生的季节,却依然有生命挥手作别。上天的道理,于世人却永远是迷。逝者已已,存者偷生。

    七是个难过的数字。

  • 春田没有花花

    2006-03-07

    Tag:影像 社會

      记得《麦兜的故事》刚刚出炉时正是高中,在同学当中很是风靡了一段时间。尽管自己觉得麦兜的笑料都很是无聊,然而正值人生最无厘头的花季人生,不学会几个段子是不像样的。比如看到新闻就能和朋友模仿那段特别新闻,又或者去吃饭就会重复那段叉鹅饭的段子。
      那时候的《麦兜的故事》是积极上进的,因为当时正是香港经济在亚洲金融风暴之后的数年低潮期,在《麦兜的故事》里虽然透露着一种社会小人物对低迷的社会境况的无奈态度,然而在无奈当中他们仍会恶搞胃仙U的广告曲“星期一到星期七,多劳多得”表表决心。
      06年初,《麦兜故事》真人版《春田花花同学会》正式推出,却让人看到一个以“搞笑片”为幌子的悲情故事。社会的无奈通过童稚的声音说出,只能让人觉得更加悲凉。
      这个成人残酷童话,说的是社会发展导致的个人平庸化。用故作不羁的风格嘲笑故作姿态,其实只是因为个人成长遭遇的社会现实与个人理想选择中无奈的表现。
      幼稚园的老师和校长教导小朋友们要成为未来栋梁,但是幼稚园却在一种收不到小朋友学费就无法维持下去的尴尬状态中维持。夸张化的大学毕业生毕业后也仅仅是想找一份和专业对口的工作(烧烤系去烧腊店~)。就连在大年三十冲进商业大楼劫持了上百人质的劫匪,目的也只是为了能继续每天吃茶餐厅盒饭的生活。
      没想到通过民意与舆论压力逼得董先生自动辞职的香港人也竟会自甘卑贱到这种地步。而这正是最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在董先生离开曾先生上台后,香港的社会、经济、民生都走向复苏。而这样一部原来“充满朝气”的搞笑动画却在06新年之际表达出这么悲凉的意境,这也是与港人的“政治不得志”脱不了关系的。
      在曾先生上任后,港人要求“普选”的声音从来没有降低过。然而可见善于经营财务的曾先生在政治上也被夹于香港民众和中央政府之间。而随着中央政府一直拖延,港人在政治上的不如意也反映到日常文艺作品上。
      邓爷爷说过“一国两制,五十年不变”。那么五十年之后呢?
      五十年之后,也不用变了。中共领导的政府,在潜移默化和扭转意识形态上很是有一手。九七前曾把九七视为世界末日的港人,不也在九七之后渐渐变得“拥护中央领导”了么。总体上,港人的政治觉悟渐渐走向平庸,这正是他们心底里不愿承认的无奈。
      另一点是香港的经济地位。自从大陆改革开放以来,香港的经济地位就慢慢降低,这是他们的经济平庸。
      而难以避免的个体平庸化,是世界上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的。港人的影视产品里,可以看到很多对此的嘲讽。就拿《春田花花》来说,无论怎么教导小朋友成为社会栋梁,他们的未来也大多只能成为普通人,上班族、侍应、劫匪、警察。就像《喜剧之王》里的尹天仇那样,无论怎样想要当一个好演员,却永远只能是跑龙套。
      说起跑龙套,让我们稍稍称道一下港人的认真态度。在无数的搞笑片中,他们都拿跑龙套开玩笑,然而每个被取笑的跑龙套却又是认真无比。
      幸运的是,《春田花花》里还有温馨的一面。只要上GOOGLE搜一下,都能看到门户网站给《春田花花》打的宣传都声称这是一部温馨的喜剧。
      的确很温馨,年近岁晚制作这部片子,让一众大小明星们能够聚在一起合作做点什么。甚至不要求需要他们有多少演技。温馨、平庸的聚会,让人感到温暖。现实世界中,他们无论如何也是“星”,在这部戏中跑个龙套,也算是回忆往昔创业艰辛的忆苦思甜。这就像我的“跑团事业”,曾经想在这里面追求所谓的“扮演”,然而如今也只是平庸的为求与朋友一聚,是扮演是踢门也只为一乐耳。
      末了,又想起《1984》。普通人的悲凉才是社会的悲哀。1984与春田花花,某些地方很相似。
  • The Last Christmas - [練筆]

    2005-12-25

    似乎圣诞不发点沾边的就不成体统……所以翻出了箱底货出来。可惜24号晚9点半开始网络故障,除了QQ外任何和Internet沾边的都连不上……Faint……

    那么,祝酥哥生日快乐,在人间信徒日日增加,人间天国早日实现!

    ==============

    The Last  Christmas

      00
      我快速地穿行于人流中。
      如战斗般,我在每一个瞬间分析人们之间的空隙,用可能快的速度逃了过去。汗水一层层地浸透我的衣物,从最里的一层汗衫,透析出来,隔着两层衬衣,在最外的军装上,染出几个湿点,仿佛宣告已突破我的防御,并击败了我。
      脚步无法放缓,正如此时的我的心跳,我的思绪:该如何告诉她呢?

      01
      我们四个真正地互相认识,是在大学毕业后的两年,但我们竟都是同一所学校的毕业生。
      老姐是我最先认识的。我们在大学二年级就知道对方,并在之后一直是好友。她当然不是我姐,她叫韵(Melody)。
      第一次见面是朋友介绍的。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交情一般。只是那时他认识了个女孩,女孩硬是要搞什么四人约会,他一时找不到人,才拉上我。女孩子那边除了那女孩外,就是老姐了。如此这般连续几次,我们便熟悉了。
      老姐并不老,只大我数个月,却常被我打趣,笑她老。她也真的把我当作弟弟般地对待。不知怎的,我们在一起,对彼此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真是失散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姐弟。

      我在休假,难得的假期,更巧碰上圣诞节。说实在话,对于圣诞节,我对其背后的宗教意义已然模糊。也许对其他人来说也是这样吧。最重要的是,那天休假!
      全世界都在放假,不分民族与信仰。好人坏人都能喘一口气。甚至前线,也在圣诞前开始停火一天。

      杰(Jeff)是另一位挚友。
      我是在军营里认识杰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因为一件已忘却了的小事狠狠地干了一场,却在事后鬼使神差地一起去酒吧喝酒。当然,痛饮之时,我们仍不忘互相“关心”地检查对方身上的淤青。那一次以后,我们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那时我们在同一兵营,杰总是在战斗中与我跑得最近。几场仗下来,他就因自己比我年长一岁而以老大哥的身份自居。总是这里叫我注意那里叫我注意的,俨然真的是老前辈。我在老姐前,总叫他糟老头杰。
      有次他又以老哥的身份训我,我说得得,下次给你介绍我老姐。那色鬼,听到后双眼马上大放异彩。

      难得地,这次圣诞假期,杰那一营获准回后方度假。
      老姐早就和我们商量今年的圣诞该怎么过。除老姐外,我们过的都是军旅生活,今朝有酒今朝醉,哪还讲究什么呢?老姐却老嚷嚷要搞圣诞派对。
      那敢情好,老姐的公寓挺宽敞,四个人做完派对后还能借着醉意,两对人各自找个房间激情一番——这都是杰说的。不过,可以肯定,这次我也赞同并期待这样一个色迷迷的计划,——如果雨也毫无意外地和杰同一班次回来。

      从军后的一次休假,我把老姐介绍给杰,杰也给我带了个女孩,雨(Rain)。
      雨居然也是与我们仨同校的,只是低我们一届。弱质纤纤的她在毕业后就弃笔从戎,被训练作医务兵。如今的战场,细心又敏捷的女医务兵是战士们的福音。
      从一见面,我们就开始交往。

      我挑了一个水晶制的海豚像,作为四人派对的交换礼物。老姐会如何布置她的居所呢?以她的职业习惯,大概会像个小孩游乐场般吧。至于他们三人会挑选的礼物,我就真的毫无头绪了。
      上次雨离开时剪短了头发,现在该长到齐肩长吧。至于杰那家伙,可能已黝黑得一块炭那样了。

      雨和杰曾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那是大学的事,维持了一年。尔后,他们又恢复普通朋友的关系。对于这点,我听雨说后,虽然嘴上说没有所谓,但在心里,多少有点在意。有时甚至会想,雨的从军也可能因为杰吧。
      至于老姐,她在毕业后当了幼儿园的老师。在孩子们面前,一副母亲样倒是十足,只是在我们前,就又变回了那个爱与我打闹的老姐。

      我想起了雨,没见快半年,辛苦的军旅生活该让她圆圆的小脸瘦下去了吧。不知道她又会否对我挂心呢?左手拿着精美包裹的派对礼物,右手在口袋里攥紧另一份专为她而设的小玩艺。那小可爱甚至还因我长时间的紧握,散出与我相仿的体温。
      而杰呢?也该会认认真真地求婚了吧?总是说怕自己战死后会给世界留下一对孤儿寡母的他,还在用这个借口逃避?应该不会了,上次和他一起,他还指着一只按浪涛状镶嵌钻石的戒指,信誓旦旦地说要花所有积蓄把它买下。

      02
      阴云突然压得很低很低。
      在某一刻,电视图像亦如阴云般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所有电视画面一下子转成了特别新闻报道,原来播着的轻快音乐倏地消失了踪影。
      “……敌军打破圣诞停火协定,故意攻击我方运兵飞机。据悉,该飞机是运送休假士兵回到后方的特种飞机。机组成员全体罹难,共320人丧生。据军方报道……”
      那似乎是我最后能听到的声音了。我的眼睛只任由吸引般盯着新闻的拍摄报导。街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彷徨地、无助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新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特别新闻播报的声音在回荡。
      摄像机镜头从空中扫过,地上是坠毁的“铁鸟”,以及,以及满地的烧焦尸骸。镜头随着飞机的降落,慢慢拉近焦距。然后,是仔细认真的地面实播。
      实在不能想象烧死的人有那么多临死的姿态。有的痛苦地成仍在翻滚的姿势;有的搂膝躺倒;有的在飞机坠地一刻已经离开人世,被飞机炸裂的冲力弹到一边,用如马戏团小丑般的可笑姿势烧成焦炭。摄影机甚至正对着一张愤怒,错谔的面孔,不肯离去。画面上清清楚楚看到焦黑的皮肤冒着青烟。
      胃酸不停的翻滚着,几次夹着中午吃的肉涌上咽喉,又几次被我强制地吞了回去。如反刍般,那肉越发地酸臭起来——夹着些烧焦的气息。
      画面不停地变换,那些遍地都是的机体残骸,以各种方式,竭尽所能地扭曲,变形。那钢铁的灵魂,如死不瞑目的怨灵,把黑破的手伸出大地。断裂处的利锋,不约而同地指向天空,仿佛要把那天,狠命地刺开,狠命地割裂,再狠命地戳死。
      画面游移着,游移着,然后定格,截然不同的定格。我的心猛然一颤。
      画面中是紧抱的两人,头部紧贴,接合处是依稀可辨的四瓣唇。暴露在衣物外的皮肤烧的很完好,黑,但并不干裂,以一种和谐的姿势向世人展示自己。
      那是从地下烧出的远古化石?
      戏剧性地,当镜头拉得更近时,从一只焦黑的手中滚出一个小巧的,闪亮的东西。“叮、叮、叮”滚到地上,滚出几尺才停下,镜头跟着那小东西,一只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戒指。
      新闻结束,接着是总理讲话。我站着,良久不作声。街上的人重新走动,默然地板着脸。有些大概因为罹难者中有自己认识的人而哭着。我不敢动,不敢哭。
      “老姐!”急速转身,我飞奔在街上。她此刻该在忙着布置屋子而没有看电视吧。我该如何告诉她?!
      与其说我的飞奔是为了尽快赶到亟需安慰的老姐身旁,还不如说我在跟自己的泪腺比赛。我只能不断地跑,让几欲流出的泪被眼睛远远抛下。
      究竟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
      “……这次的不幸是我国的大不幸……(只可惜不是你的)……敌人的狡猾远非我们所能想象……唯有给予迎头痛击……(你还想再打吗)……请国民节哀,鼓足干劲继续战斗……”“去你的!”我高喊。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搅作一团,有条不紊地向我挤压过来。我只能拨开人群,在人与人的空隙中穿插,奔逃。
      “你小子还不服输?”杰挥着拳头冲我喊。
      “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我竟不知如何说下去。”不善言辞的雨面对着夕阳,双眼闪烁着微光地对我说。
      “小子,没介绍错吧?是个好姑娘哩!”四人第一次约会后,在送喝醉的杰回家时,杰醉醺醺地和我说。
      “可能不该说出来,但我想欺瞒你会更不好。其,其实,我……以前曾和杰前辈交往过。”雨在正式和我交往后鼓足勇气对我这样说。
      “说实在,你老姐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可就是拘谨了些,她以前没和过别的男吧?”杰和老姐正式交往后向我打探。
      “我想,以前从未这样感到过——也许我说的时候显得不够热情和兴奋,请别在意——我猜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被我紧拥的雨平静地告诉我。
      “小子,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她的。”上一次分别,杰和雨前往东线战场,而我则还要留在后方,杰拍着胸口向我保证。
      “小子,走啦。”大大咧咧的杰最后的道别。他故作潇洒般步入机舱,头却撞了在机舱入口。
      “凯(Kurt),下次休假见。”雨微微点着头向我道别。
      我还在跑,不断回忆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半年,才半年而已,上次大家不都是好好的吗?
      “凯,下次休假见。”
      为什么,无论如何我也想不明白:不是还有个《圣诞停火条约》吗?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凯,下次休假见。”
      她这样对我告别,那微笑似乎还伸手可触,一向少语的她,还故意在“下次见”中间加上休假二字。
      “凯,下•次•休•假•见。”
      再没有下次了,老姐公寓的门已经在前面了;再没有下次了,只是希望,老姐尚未知道。
      “老姐!”我猛推开门大吼。
      正蹲在地上清理地板的她,错谔地转过头来,望着我。

      03
      “老姐,”我气喘吁吁,努力理顺自己的呼吸。看来老姐还不知道事情的发生,她正收拾着布置派对时掉落在地上的纸碎、彩带、金粉等。
      “怎么啦?”她带着满脸诧异望着我,“大声嚷嚷什么?”
      我脱下靴子,换上拖鞋,通过玄关。我故意继续喘着气,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他们呢?”她又转过头去,继续清理地板。
      “没看电视?”我岔开话题。
      “没,正忙着。”
      “哦。”我走到音响那,在柜子里选了一张唱片,放进音响。在这关头,只能瞒一天算一天了,最起码,能让她渡过这个圣诞。
      “不太清楚,我到商店买礼物就直接到这了。”或许待会儿找人冒充杰打个电话来能暂时拖延——我认识一位正休假的战友,声音和杰挺相似。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收集起来的垃圾拿进厨房。音响音箱这时由小至大,缓缓流出音乐,充溢了整个空间。
      我坐下来,坐在沙发上,考虑着对策。整个客厅果然布置得孩子气十足。天花板装饰着七色彩带,还挂上了各种挂件,小天使、金星、以及一些卡通化的小动物。原来摆在厅室中间,把这所公寓的厅房隔成吃饭厅和客厅的屏风被移到一边的墙旁,贴上了各种卡通形象的不干胶贴纸。厅中间是一棵青葱的圣诞树,被闪个不停的彩灯缠绕着,枝间当然挂上了许多的饰物,树顶是一个小天使像,缓缓地旋转着,手中法杖末端是盏闪个不停的心型彩灯。
      地上撒了些人造雪末,被扫到四面墙脚下,似乎真的下过一场雪。人造雪末上布放了些近几年圣诞节流行的许愿饰带。那些一般是些红色的饰带,用白线绣上一些祝福的诸如世界和平之类的话语。
      我抬起头,原来在放置组合音响的那个位置,刚才没留意到,天花板上吊着一架战斗机模型,与厅内童趣的布置格格不入。
      “这是……?”
      “哦,这是杰最喜欢的战机的模型。”在我沉吟时,老姐从厨房走出,正用布擦着手,回答道:“他一直想当飞行员,只是一开始参军时就被分配到陆军部。”
      她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入厨房。
      呼,我呼了一口气,用力靠在松软的皮沙发靠背上,第一关总算过了。但不知何故,这寓所内的气氛似乎有点沉重。我要更像平常的我才行呢。
      我又站起来,走进厨房。
      “实在是口渴呢。”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老姐,今晚有什么菜?我可不想吃咖喱。”我故意撒娇。
      “去去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老姐也如平时般,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别这样嘛。”我已经完全代入角色:“每次在一起都总是有咖喱,这次换换口味吧。”
      “真不明白你的舌头构造,”她边忙碌着,边端起老姐的语气“教训”我:“大家都喜欢的东西,就你不喜欢,难道因为你一个就不让大家享受一下?”说完,用两指拈起一小块切碎的蜜瓜粒塞进我口里:“去,别碍着我。”
      嚼着蜜瓜,我含糊不清地应答着走回厅里。为了不至于没事做,我接好超世代家用游戏机,心不在焉地玩着。
      但此刻,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在刚刚一段时间的暂停后,那无尽的痛苦又重新涌回喉咙,好几次差点流出眼泪,又忍了下去。让我心绪不宁的,还有老姐。要如何编织谎言并维持下去?我已经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再不能让最后一位挚友承受失去爱侣及好友的痛苦。
      但是雨,我又何尝不是要承受这种痛苦呢?甚至,我还不能向他人倾吐这种苦楚。雨,你该在那个叫天堂的地方了吧,善良的女孩。我要如何生活在没有你的世界?
      “凯,下次休假见。”我们如何能见?即便能目睹你最后残忍的美丽,你也已看不到我了。最后一刻,你是见着杰离开的,还能被他拥着,被他吻着。这一切我都无能为力了。难道要在天堂?如果可以,我会不顾一切飞到你那里,可是,我不能。
      杰,我会替你守护她的,作为报答,对于你在最后一刻守着雨的报答。亲如兄弟,这样的两句话当作对你的别语,你该放心吧。替我守护雨吧,在天堂,那里天天是圣诞节呢。我也会帮你守着她,最起码,渡过今夜,我们这里一年才一次圣诞节。
      我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已是半小时过去,老姐也陆续端出饭菜。
      “说你多少遍了,别把脱下的衣服周围放。”她拿起我放在沙发上的军外衣,拿到墙角落的衣架前。“他们怎么还没到呀?”边抱怨着边抖了一下我的衣服。
      “骨碌、骨碌”,一个小盒子从口袋中掉在地上,滚到一边,盒子自己打开——那是给雨的另一份礼物,一只求婚戒指。
      她愕然地转向衣架。
      “也许他们永远不能到了。”她挂好衣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我忙冲过去,拾起落在地上的戒指。
      她走到桌旁,端起两碟菜,似乎要端回厨房,然而,又放下了。其时,我也站在她身后,为她之前的话茫然不知所措:“老姐……”
      “他们,”老姐缓缓吐出话语:“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04
      “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她说完这句话,仿佛已使完全身的气力,双手撑着桌子,低声啜泣。
      “姐,”这一瞬我已经明白,她早知道了,我们之前只是为对方着想,互相瞒着罢了。
      “姐,别这样。”我按着她的肩,轻轻地把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她极不情愿,双手挥动着要推开我的手。我一下子扼住她的双手,她泪流满面,只是疯了般要挣脱我的掌握。
      我用力握住她双手手腕,不敢松开,似乎一松开,便会让她落进无边无底的黑暗深渊。在我的有力掌握下,她挣扎了好一会儿,实在无法挣脱,一下子扑在我怀中,号啕大哭。
      她用让我吃惊的力气,在我放开手后,死劲地箍紧我,几乎让我无法透过气来。她放声大哭,如决堤般。我也在默默流泪,为了不让她发现,我不断擦着眼泪,顺势抚着她的背。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她哭闹着,口中含糊不清地说。
      “那只戒指本来是给我的。”哭闹。
      “我,我等了多久呀。”哭闹。
      “我知道他肯定会向我求婚的。”哭闹。
      “他早就说过给我买那只钻戒。”哭闹。
      “他说喜欢我,可,可是最后还是和她在一起。”哭闹。
      “我不想他走啊。”还是哭闹。她咬牙切齿地说,不断地说,说起了她和杰的一切:他们的约会,他们的吻,他们的誓言,她一直在意雨,而杰也一直在意我。
      她伏在我怀中,哭闹了很久,而我也不断流泪,擦泪。她哭了许久,大约有一个多钟,窗外慢慢地暗下来,路灯点亮了,淡黄的灯光射进来。室内没开灯,电视和音响亦早在刚开始时关掉。室外汽车驶过,车灯照着我们相拥的身体,在素白的墙上投下影子,影子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然后消失;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然后消失;再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然后消失。重复了十数次后,天上有一个闪烁微光的点,徐徐飘降。一点,两点,十点,二十点,转眼间,窗外的夜空不多不少地布满反射灯光的小亮点。
      “看,下雪了。”我轻轻拍了拍渐已安静的她的肩。她从我的胸前抬起头,双手擦擦湿透的脸,扭头望向窗外。我依旧抱着她,借着窗外的光,看到她的双眼微红,小巧的鼻子一下一下地抽动,刘海散乱,前额粘着几缕头发。
      “嗯,下雪了。”她微微点头。
      “这是他们赠与的圣诞礼物呢。”说到这,我差点忍不住哭出来。“他们,”我吸了一口气,忍住哭的冲动,继续说:“这是他们在天堂赠与的礼物呢。”
      而她,却再次流出眼泪:“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通过这种形式赠礼呢?”
      “唉。”长长叹了一口气后,我只能无言以对。是呀,这是为什么呢?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良久,我才这么回了一句话。“只是,我知道,既然他们送了这么一份礼物,我们也必须回礼。这个派对,我们连他俩的份也一起过了吧。”
      她没回答。雪飘落在窗上,由于室内开着暖气,热力透过窗把雪融化,窗上满是水痕,窗外的世界也一片模糊,房屋模糊,大树模糊,灯光模糊,雪点模糊,似乎连我们,也随着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个影,一片颜色,一团空气。
      “我们开始派对吧。”我小心地问。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点了点头。
      “韵,”我不再叫她老姐,我清楚自己此时所充当的角色于她而言是何等重要,她于我亦如此。“圣诞快乐!”从桌上拿起我的礼物,我交给了她。
      “谢谢。”她用最快的速度执着袖子擦干脸,接下礼物:“你也是,凯。”她轻轻地把我的礼物放在桌面上,转身小步前跃几步,在一个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圣诞礼物,交给我,尽力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后,说:“那么,派对开始了。”
      我们从又坐到饭桌前,饭菜已变得冰凉。她站起,一盘盘拿回去加热。我则顺手拿起遥控,打开电视,为这个居室添一些声音。
      我打开灯。几分钟后,重热的饭菜又一盘盘地端出。我们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吃饭。电视中又再次重播那段新闻报道。我正要换台,她按住我:“随它吧,总要面对的。”却不住汩汩流出两行热泪:“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试图擦掉眼泪,泪水却仍不住地继续流。她道了声失陪,跑进洗手间。
      “由于敌军破坏双方条约,目前前方战事很可能进一步恶化。各地休假的士兵,无论何种军衔,明天请到所在地政府报到,由各地政府派专机运往前线。”这是最新消息。
      明天?韵从此就要孤零零了?

      05
      “凯,下次休假见。”仍是那张熟悉的脸,却越来越远了。
      “真的要走么?”我问。
      “凯,下次休假见。”没有回答我,雨仍旧轻轻地告别。
      “你怎么不答话呀,雨!”我着急了。
      “小子,走啦。”这回是杰,他向我挥手,也慢慢远去。
      “杰,怎么连你都……”我疑惑地看着和雨一样向远处飘走的杰。
      “小子,走啦。”同样是最后的道别语。
      我茫然,看着他们二人飘进黑暗的深处。然后,我听到后面的啜泣声。
      我转头,是韵,她跪着,双手掩面,呜呜地哭着:“凯,难道你也要走吗?”
      “老姐,不,韵,我……”我发现我居然无法发音。
      “不是的,韵。”我想这么说,可是我无法说,虚空的黑暗中,伸来两只腐臭丑恶的手爪,扼住我的颈,不让我说话。而韵,跪着的她,亦在慢慢地远飘,或许说,如刚刚的雨和杰那样,是我慢慢地离韵而去。我意识到,一定是那只罪恶的手爪抓住我飘走的,它刚刚也抓住了雨,抓住了杰。我必须反抗,我拍打着,挣脱着,可那对已在我脖子上留下血痕的爪子就是不放,——直到韵完全看不见,——确切说,是我于韵飘离,消失。四面八方,那万有而又万无的黑暗中,只剩下韵呼唤的声音。
      “凯,凯。”
      嗯?我一下子惊醒,我并没有飘走,我并没有消失,我还在这里,坐在,嗯,坐在浴盆里。
      “凯,凯。”门外是韵急切不安的唤叫声。
      “嗯?”我用手从盆中舀起些热水,泼到脸上:“什么事?”
      韵听到我的回应后,语气中放下了不安,回答道:“我看这么久里面都没作声,怕你出了些什么事。”
      “哦,没,没什么,一下子太累睡着了而已,别担心。”我努力清醒着回答。
      “嗯,请快点,我也很累,想睡了。”
      “哦。”我回了一声。
      我努力搞清楚现在和刚才。没错,在吃饭后,我们草草地做了一次派对度过了这个哀伤的圣诞夜。我们唱卡拉OK,我们玩电游,我们喝酒,我们吃节日蛋糕,我们互拆礼物,她送的是一件亲手编织的毛衣。最后……最后?最后做什么来着?
      “我们就按原计划吧。我给你他不能给的,你给我她不能给的。”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现在我清楚回想起。而她,好像也羞怯地点了头。所谓的原计划,就是当初杰那个“色迷迷的激情夜”计划。
      这,这个?我谔了一下,这时,我已擦干身子。浴室内除了换下的脏衣物,已没有别的替换衣裤。酒醒后,我不得不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也许这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个治疗吧。雨,杰,你们大概不会反对的吧。想到雨和杰,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一片坦然。
      然后,我步出浴室,赤条条的。韵的睡房没拉上窗帘,雪停后,天上的阴云已消退。想必在派对和我洗浴的这段时间,下过一场纷纷扬扬的雪吧。这扇窗正对着山和树林,除了浴室的灯外,没别的人间灯火能逃进来。我顺手关上浴室的灯,房内便只剩月光了。
      在月光下,我身上的皮肤散着洗浴精的香,结实的肌肉彼此投下微妙的光影——至少是个出色的军人躯干吧。
      我走近床,揭开被子。韵向着墙里,月光洒在她的背上,照出一道优美的曲线。那美得摧枯拉朽的背部,如镀了银般,透着圣洁。
      我坐上床,拉过被子。然后,紧紧从后面抱着她。我的双臂环过她的腋下,绕到她的胸前,搂住,按住。一种弹性的柔软感,从指尖,延神经传到大脑,激起一阵兴奋的刺痛。我吻了吻她的脖,轻咬她的肩,淡淡的清香溢满鼻腔。
      “凯,”她轻声叫唤。
      “嗯。”我吻着她的肩,抚着她的胸。
      “能就这样先抱我一会儿?”她放慢声音,柔声问。
      “嗯。”没多说话,因为我也这样想来着。的确,现在我只想抱着她,吻她,抚她,这样一直到天亮就够了。
      “嗯。”她轻叹一声。
      室内弥漫着馥郁的芳香与沉静。我和韵,侧卧在温暖的被窝中,我紧紧搂住她,彼此均匀细致地呼吸着,怕惊醒梦寐的宁静,怕催眠低吟的月影。
      在上眼后一会儿后,我仿佛融了进去,融进她的体内。那是个光与蓝的世界:光亮照亮整个空间,却只会让人温暖,不会刺痛人心;我则浮在碧蓝的海上,肢体像浸在母亲体内羊水般舒适;正上方望着的是湛蓝的天,没有硝烟没有死亡。雨和杰也像我这样在韵这光与蓝的心中飘着吧。虽然我无法遇到他们,但这海水告诉我是这样的。说不定在某一天,我们会在这片海的某一处相遇,那时,韵也可能不再伤悲,放心地走进自己的内心,与我们相遇。
      “凯,”韵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是。”
      “你明天要去报到吧?”她问,并在周遭的空气激起一些涟漪,那片涟漪,造出一张网,再不让我回去那片海了,可能永远不允许了。
      “嗯……”我正犹豫着是否告诉她。 
      “是的,肯定是的,我刚刚听到了新闻。”她继续说。
      “是。”既然她这样说,我还能隐瞒什么呢?
      “能不去?以后就这样陪我?我就剩你一个了。”她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出来,似乎又要哭了。
      我吻着她,没有回答,不摇头,也不点头。

      06
      明天,我们还有明天吗?

    2003年3月11日完成01、02
    2003年3月19日完成余下部分
    2003年3月20日修改并录入

    结语(3月20日):今天美国正式宣布向伊拉克开战了,我这篇文章也赶在之前一天完成。我不想对这场战争评论什么,只是,在空气中唱出这薄弱微小的诗篇,权当对在近期内将要离开的生灵的送别吧。于他们而言,可能每一个日期,都只能再过一次了:最后的3月20、最后的3月21……
      故事的背景在未来,可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吧——愿这一天永不能来临。

  • 雪儿:
      你好!
      又一个冬季来临,这里充满了我独自的欢欣。你那里呢?降雪了么?
      第一场雪下的纷纷扬扬。在初雪之夜,我贴在窗边静听:雪片落地的声音,寒风呼啸的声音,厨房水壶里热水冒泡的声音,楼下房东侄子打游戏的声音。
      忽然电停了,楼下一片忙乱。房间里却是截然相反的幽静。也许是山下的电线杆子出了毛病,屋外的路灯也灭了。房间里透不进半丝灯光,只有厨房煤气炉独独烧着的蓝色小火苗,时而窜动一下,带来一点可怜又可贵的视觉上的暖意。
      然而电停了,电热炉也停了,暖意默默地流失,——随着窗外灰色的风雪。我贴着窗玻璃,脸庞也逐渐麻木得隐隐作痛,才想起,多久没给你写信。
      是忘了给你写信,还是忘了写信的心情。依稀记得上两次的去信是用电脑打的,字迹工整但缺少诚意。写信的心情,也许要通过笔迹才能表达和体会。
      雪儿,有时我觉得你很快活,有时却觉得你很孤单。就似在飘满雪点的茫茫天地间,一个独自玩耍的孩子。而给你写信的心情,竟是因为如果只看着你嬉戏,我会更孤单难受。
      水烧开后,我熄掉那独自窜动的蓝色火苗。点起一枝小小的蜡烛,写下上面的话。接下来想给你说些小八卦,朋友的故事。
      上周末下班后,我和朋友凯在咖啡馆里等雨停。冬雨是异常可恶且恼人的,但冬雨里却诉说着凯大学时一段温暖而甜蜜的回忆。
      凯在大学时学的是工商管理,他像大多数的同学一样对此毫不感冒,只是为了找份好工作才进了这个专业。凯是话剧社的,他更想当个剧作家。
      凯那时不是很喜欢学校的同学,觉得他们太功利。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话剧社,以及兼职上。小心地攒着钱,流转于各家剧院和大学的戏剧舞台间。
      凯是个不太会记住人的家伙,我跟他共事了半年才让他把我的名字和长相联系起来。但在他大三那年,他却在陌生人当中记下了一个女孩。
      他一个学期会去看六七十场戏,十场里面有八次会遇上那个女孩。女孩有着清秀的眉目,平凡的鼻子,小巧的唇,长长的头发配着一副秀气的眼镜。他很喜欢这个女孩的恬静,并热恋着她时而跃出的调皮的笑,竟至于后来去看绝大多数的剧目,只是为了瞥见女孩几眼。
      后来凯发现女孩竟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小他两届。他忽然想为女孩写个剧本,并在剧中亲口道出自己的爱意。
      剧本完成于他的大四,那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爱的故事,男主人公们都有着自己深爱的对象。但那些鲜活的女性形象,不是因为扭曲的世道先一步辞世,就是早已有着自己喜欢的人。
      话剧排练得很顺利,凯在里面扮演着一个诉说者,这样他可以看着女孩说出自己的心意。但在即将公演前,一个重要的角色生病了,除了凯,再没别人可以担任那个角色,于是预定的表白,只能由旁人说出。
      首场公演,女孩去看了,带着她的男友。他们坐在最前排。凯兴奋得无比懊恼。“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凯暗下决心。剧中,女主角拒绝了凯扮演的角色的表白,凯却没有按既定的剧本演下去。他走到舞台最前端,诚挚地看着女孩。
      咖啡馆里的凯说他无法形容当时目光交汇所带给他的震撼与温暖。那一刻,一段新的台词迅速呈现在他脑中,并清楚地说了出来:“我很讨厌他,但是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凯说他万分清楚女孩那时知道他在跟她说话,并差点就被他感动。只差一点。凯看着女孩微微翕动的嘴角,忽然胆怯地游移开自己的目光。
      剧组为了弥补这句即兴的台词带来的变动,险些把这出戏弄砸。这出戏只上演了一次,而凯在那之后再也没去任何剧院看戏。
      “在最后的演出里,最后的半小时中,我偷偷地,默默地,看着她。一切的形容都是多余的。这是个Happy Ending。”咖啡馆里,凯摁灭手中的烟,不带有一丝遗憾地说。
      Another happy ending of an unfinished love story。男孩以自以为聪明而浪漫的方式向女孩表白,但女孩却永远不会知道“那不是台词”。事实上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交谈过。在最后的离别后,男孩又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的爱,女孩则依然陪伴在珍爱着自己的男友身边。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是完美的——一对完美的陌生人。
      看着凯步出咖啡馆,那一刻我觉得他不会马上回家,他将找最近的一家剧院,看一出回忆中的话剧。雪儿,你认为呢?
      晚安!
      祝:一切安好!

    九天
    20XX年12月6日

  •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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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江湖》的人都会对其褒贬不一,其最大原因也许就是有点一头雾水的感觉,又或者觉得故事线有点过于虚幻。不过我恰恰觉得这种独特的故事叙述结构正是其匠心独运的地方。虽然在片中已经故意放出许多线索,(比如大佬线那边是给九叔打电话询问有无枪械放出,而蛊惑仔线那边则是去找蛇仔明买枪),但是相信大多数第一次看而之前没有了解过剧情的人不看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知道整个故事不是在一条时间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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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算得上是导演黄精甫和监制杜致朗第一部作品,能够在短短80多分钟里,通过将过去与现在两条故事主线混合成貌似一个黑帮大佬们互相斗争买起死士去放倒帮派当家的故事,而当中则包含了翼仔与Turbo,就哥和左手,同一对兄弟不同的称呼不同的利益,但是至死不变的兄弟之情这样具有张力的剧情,实在是用一句波澜壮阔形容也不为过。
      全片镜头画面异常华丽。就我个人来说最喜欢的是两个地方:一是余文乐饰演的翼仔为了帮YoYo赎身而满大街跑去打劫商店,最后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相拥一幕;另外则是刘德华饰演的就哥和张学友演的左手的街头群殴,一个拿着雨伞另一个使用围巾,就将数十死士全部打翻,而力竭的两人则相拥街头回忆过去,静等死亡。
      就剧情来说,最后的黑白电影片断,翼仔Turbo两人一起打理发家前许诺买下的餐馆的那一段,则让我感动了很久。
      电影的选角,说得上是用了半套《无间道》的班子。演员够班,角色也很有张力。只是可惜,也许是导演监制的经验不足,一些可以说是恶搞,也可以说是模仿的情节实在是无关重要,让影片的精彩度打了个折扣。比如林雪扮演的警察丢枪那段,实在是又把《PTU》和《暗战》1、2里那个糊涂警察又搬了出来。也许原来的用意是为了让观众可以笑一下,但看过林雪过往扮演角色电影的观众就会觉得沉闷异常。另外还有那个警察卧底,实在是无聊又没有必要。在杀“巨废”里用两个按摩女郎去拖时间也是一下打乱的电影的节奏。而杜文泽演惯了傻强,忽然让他演个黑社会大佬,实在是很不够班。
      其实加上片花里一些删去的片断更好地表现人物关系以及人物性格,相信会让电影更加出彩。另外我觉得林家栋演的“胜哥”是一个可以再加大戏份的角色,他那种由于长期跟随左手而形成的歇斯底里,连杀人都要杀的有时间原则的性格实在让人大呼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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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之战,两人仅凭雨伞围巾就打倒大批刺客,可惜最终仍旧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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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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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哥:我记得,第一次杀人,也是一个雨天。揭开了故事的谜团。)

      片子模糊了年代背景,因为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一部香港黑帮片,关于恩怨情仇,快意江湖,在刀口上跳舞的故事。听着YoYo演者林苑唱着《把悲伤留给自己》,听着那句“可不可以,你也想起我”,仿佛看的这80分钟江湖,一下子到了2、30年代的旧上海滩。
      变的是时间,不变的是江湖兄弟的情谊。也许这正是全片想要表达的主题。虽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但以翼仔和Turbo的兄弟情谊,也许到了下辈子还会在心里暗暗地发问:可不可以,你也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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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urbo夸张地说道:等以后有钱,要把这家酒店买下来。结果半小时后就为了兄弟被打断右手,并被强迫与狗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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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江湖故事,都封藏在岁月的尘堆当中)

  • 雪儿:
      你好!
      转眼秋天就过了大半了,许久没有与你通信,自上次差不多该有大半年了吧。

      一如以往,一旦秋冬到了我的心情便会开始变得舒畅而活跃,开始想在一片生机盎然的金黄中高声歌唱,似乎在秋天呼吸的都是音符。

      在这个时节中,我有一项另自己五体投地佩服得无以复加得本领,就是偷懒而毫不在意批评。于是今天又开始怠工,翘班。

      于是我躺在厚厚的落叶中给你写信,于是字变得歪七扭八——不过我坚信这更像是风谱出的讯息。

      日光温煦,秋风微寒,一切都是金色的。人类对于黄金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偏爱,于是他们把卖得好的唱片称为金碟,受欢迎的歌曲叫做金曲,豪华的建筑是金壁辉煌,高贵的出身是金枝玉叶,而最鼎盛的时代则是黄金时代。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亦无法免俗,我最爱自己的黄金时代,一个代表自己最快乐的时光,最怀念的时光。

      人类的黄金时代在哪个年代,每个历史学家都会有不同的见解。我的黄金时代则是在自己叛逃一切,逃离南方小城前在高中的那一段日子。那段时光就像是人类的神话时代,永远都只是一段传说,而无法通过任何历史的考证。也许文字会记载着只言片语,但更多只能存在于当事人的记忆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失却,慢慢地变形,直到最后永远消逝,不留下点滴芳华。

      如果记忆有一个专属的宇宙,那也许将是个充满了碎片的宇宙,你看不到有任何原型的存在,痛苦的,快乐的,悲伤的,兴奋的,都变得毫无差异之处,而当中可能还有些闪着金光,标记着自身属于黄金时代的特殊属性。

      但凡黄金时代,必定和些什么有关,比如说事业、感情、身体等等。而我的黄金时代则和朋友有关。

      我们叫做三剑,我们特殊,我们充满活力,我们才华横溢。一个意识到自己很帅但不会耍帅,一个没意识到自己帅但是很爱耍帅,剩下我一个既无法耍帅也根本无法变帅。我们是几乎所有老师疼爱的对象,但同时也是他们头疼的根源。即便临近考试我们也敢于逃课到楼顶喝酒聊天。

      但是我不敢细细地回忆那时的一切,我害怕当所有的故事变成文字后,读起来会显得干涩乏味,变得默默无闻不值一提。自己摧毁自己的黄金时代,会变得如此可怕而至于世界末日的到来。 

      黄金时代,如果还有阶段性,那么这一年的黄金时代也许就在那个晚上——过年时南方小城金壁辉煌的庙会。

      尽管我下定决心永不回头重返南方小城,但由于工作上的缘故我不得不重回一个充满背叛的城市,一直逗留了3个月,从上年底到今年春季过半。

      除去还是婴儿无记忆的年代,南方小城的庙会在我叛逃那里前每年都会参加。曾经如日中天的南方小城的没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这一点连城市里最顽固的老人都无法反驳,他们在小城最辉煌的日子生活过,因而更加痛苦地承认这点。每年一度的庙会也随着城市的倾颓而愈显暮气沉沉。南方小城原来并不小,但随着人口的不断流失,也只能一点一点地变成一片铅灰。小城庙会也是这样,不用过多的形容你也可以想象出那种不断颓唐是一种何等凄凉的景象。

      刚好在今年我回去暂留的新年间,南方小城举办的庙会让我大吃一惊。金壁辉煌的庙会是我冠以的名字。我不晓得到底是这个城市开始复苏,抑或这只是烟火完全沉寂前最后的迸发灿烂。

      雪儿,你不会明白这次庙会的辉煌之处在于哪里——无论任何人给你形容。因为这也许只是很普通的一次,但偏偏发生在在现实中腐化的南方小城中。正如之前我所说的,只要写出来,一切都将变得索然无味——文字在谋杀语言,语言在扼杀记忆。

      金壁辉煌的庙会中,我遇到了十一点半灰姑娘。十一点半灰姑娘是我这一年的黄金时代,这一生的华丽闪光。

      十一点半灰姑娘是个女孩。她是个女孩这点可以从她明亮的双眸中完全读出,尽管她努力把自己打扮得成熟高贵,但她仍然只是个天真可爱的女孩,而不会是某国公主或者某个贵族夫人。

      我看到十一点半灰姑娘仅仅是一瞬的事情。对于人这种奇怪动物来说,有很多的一瞬间大于他们很多的一年。于是我记住了她。然后金壁辉煌的庙会那无比汹涌的人潮一下就冲散了这两艘浩瀚汪洋中的小船。那一刻我看了表,2043。我知道如果我在十一点半前找不到她,世界将为我们感到遗憾,而这一刻也将成为整个世界的耻辱。

      毋用连篇累牍地描述过程,我找到了她。我知道她也在找我。我拥抱她,带她回自己租的房子,发生一切罗曼蒂克电影该发生的事情。然后,她,消失了,随着晨曦刺开我双眼,我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她。 

      如果讨论用意淫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是否过分,像我这种喜欢犯贱的人必然摇头。以上一段估计聪明如你,必然猜到只是虚构。十一点半的灰姑娘,在十一点半以后就变回那个平凡的女孩,隐没在当时人潮芸芸众生的千人一面中,我找到十二点半也无法把她找回。那时,我深切地感到世界深厚而沉重的遗憾:他们应该在一起,他们能够通过片刻的对视擦亮生命中的火花,然而尽管他们将永远记住对方的面容直至天昏地暗之时,却无法再次相会,而他们将无法再次碰到比这次相遇中更加完美的对象,于是他们的余生都只能通过不断回忆那一刹那的黄金时代才得以痛苦继续下去。 

      雪儿,这样悲惨的结局是否会让你觉得少许遗憾呢? 

      祝,欢度金秋。

    九天

    20XX10X

     

     

  • 致雪儿其四

    2005-05-06

    Tag:信函

    雪儿:
      你好!
      久未联络,近况如何?
      上周完成了一个工程,这周开始休假两周。虽说是休假,但公司已经给了下一个工期的任务。无穷无尽地工作,难道作个游戏工作者已注定是短命且充满痛苦的?为了减轻之后工作的压力,我不得不放弃休假,从现在就开始新的工作周期。
      算起来,春天已经过去了她的第一个月。没错,这该死又另你我都忿怼的春季已无情地逝去了一个月。而其中更令人恼怒的是今春不阴不阳的气候。这见鬼又无常的节候,恐怕连仙人掌都难以存活。大风在这一个月间从未有任何止息的迹象。而风中夹杂着让人唇齿发颤的阴寒,无情地钻进衣间,让你受尽皮肉之苦,同时损耗你的意志。
      于是,这半山公寓的小窗在今春就从未向那阴冷苍白的太阳开放过;于是我又更理直气壮地在心中把那些小学语文教材中嘲笑个遍;于是我更加怀念在一个月前属于我们相会的季候。
      我开始怀疑神话的真实性,那个传说中的慈母迪米忒是否真如传闻中般爱护女儿?抑或她只是个暴虐的母亲,不愿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女儿。再让我们赞美哈迪斯与佩尔赛芙涅的爱情吧,没有了这一对,那秋与冬便注定只能在永生之外才能遇到。
      上周回来的时候,路上的景致着实凄凉,虚伪之春让这一路上的树木无半点可爱可言,竟至于凄凉得让我回到半山公寓后头痛了两天。而这头痛的时刻我却扔坚强地与策划文案死死抗争。咖啡豆煮完了就冲廉价的速溶咖啡,皱着眉头时就能想起那几张拼命挤出“味道好极了”的美女的傻脸。还好,CD架中居然翻出了以为被借出而归还几率为0的披头士精选集。Mini HiFi因此日夜放着Let it be和Yesterday,以至于我坚信现在你若能听到我的声音,必定以为自己正跟Paul McCartney对话。嗯,那个傻小子,若我能有他一半可爱写完信立马就进城里搭讪个女孩熬过这个虚妄的伪动物发情期。
      人是属于怀旧的动物,无论昨日如何地不堪,人们总能在沉湎Yesterday的时候找到些可以为之称道的辉煌。至于明天,有的人抵触,有的人过分期盼,剩下今天在现实的巨轮下碾压成齑粉。
      呃,似乎策划文案写多了,连私人信件也会受影响。头又开始疼了,什么事情都能够处之泰然惟独生理的病痛是不能轻易地Let it be。尚幸,这向冬季过渡的倒数大钟又在写信中继续die out。我该歇息了。
      祝:一切都好!

    九天
    20XX年3月XX日

  • 对魔幻主义以及意识流的拙劣模仿,尚未完成,原出于http://spaces.msn.com/members/cyantrack/Blog/cns!1p_98xOT4zGlqsGU7lb5mL6Q!163.entry

    =======================================
      南方小城的新年庙会仍旧年复一年地举行。然而南方小城的衰落与倾颓已是不争的事实了。尽管傍晚这个钟点是家家户户吃年夜饭的时间,但可想而知,每家每户的气氛定是清淡而冷艳的。
      我独自站在庙会的街口,抚着牌坊某个落漆朽腐的口子,指甲略略刺进了朽木中。
      牌坊是很老旧的事物了,他的存在甚至早于我的诞生。从远处看,这个融入南方小城历史的一部分,也试图与其外在的整体般,对自己的朽坏欲盖弥彰。每个落漆的部位,都已经变成与原来并无二致的深褐色。于是,庙会街仍能把过往的辉煌,向初到此地的游人在门面上诉说一番。
      然而顶上的牌匾轻轻道出了事实。今年市政府甚至还忘了在“状元坊”三字上扫上新漆。原本锃亮得能反射日光的名字如今只剩下一片暗哑灰黄。不过随着小城没落引致的游客数量大减,也许正好让庙会街忘记现在的黯淡,继续活在对过往曾有过的辉煌的回忆中。往里面看,街道上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影。两边的店铺似乎没人经营。但只要往里仔细观察,总能看到店老板们或吃着盒饭,或读着报纸。偶尔还能看到铺子里屋会走出一两人,跟老板商量什么。
      前面某两间屋子间的横巷,或许会钻出两三只被遗弃多时的流浪猫,探头探脑地打量街道,然后又被什么地方被风吹起的废报纸的影子,吓得又钻回巷子。
      尽管是一副凄清之景,但这整条街上的张灯结彩,毋庸置疑般告诉你:新年到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新年快乐”。一个朋友就曾经问过为什么新年就得快乐,若是把这一年的快乐都耗光,岂不是一件更糟糕的事?
      没人愿意自己不快乐,而这种无聊的问题更是为了让人快乐才提出的。于是我尽量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好看的微笑,开始迈入牌坊的第一步。
      街道自然而然地没因为多出一个我而变得更热闹多少。但我已经听到身后有人声响起,那么作为庙会的首批游客已经到了,衰颓中华丽的帷幕亦即将掀起。
      果然,那些店铺里的老板及帮工们开始忙活起来(我有时觉得这种不约而同就像一个产生随机数的程序出了毛病般滑稽可笑)。街道冷清的空气传来了一丝人气。远处还隐约听到开始用录音机播放事先录好来招徕客人,播放过数年已然沙哑不清的磁带片段。
      我走进了刚才就看到有数个人影活动着的地方。那是个在两个铺位间临时搭起的木棚,彩灯从棚子上方绕过,把这个临时摊位照得格外鲜活。招牌是街头涂鸦风格极具动感的四个字“万苜草堂”。摊子里摆着以各种样式的丝带、饰带装饰的各种形状的瓶子装着的干花、香草。三个似乎是附近大学学生的青年正忙着清点货物,计算帐目。在我靠近时,他们似乎正说着关于摊位名字的事情。似乎正担心在新年即至之时,使用一个与“墓”字同音的“苜”字作为店名会不会赶跑不少客人。
      我细细打量着他们,仿佛一段业已流失许久的日子会由此重返自己身上,仿佛那些可以张狂、允许犯错的岁月,能够逆着时间的潮流,回到原点,回到身边。
      我摇摇头,驱散了眼前忽然浮起的幻影。
      眼前的三个大学生(姑且为了称呼方便,赐予他们一个职业)是两男一女,衣着新潮。正在校对帐目的男子穿一件红色短袖T恤套在一件白色长袖外,短发用发胶定型似乎硬的棘手,左耳上有一个银色耳坠。另一个男子正蹲着从一个箱子里往外拿出货物,暗处依稀只能看到他畜长发戴黑边眼镜。
      而那位女学生……我霎时被她的耳朵吸引住。在这一生中我曾见过最漂亮的耳朵非此莫属。那无与伦比的轮廓已经开始要把我的呼吸带走。原本似乎只能在回忆中逐渐退散的庙会街竟忽然成形,重返十年前熙熙攘攘金碧辉煌的景象。流光溢彩,充满着对过往时光的重现,青涩的色味与愉悦的感触渗入了空气之中。
      周围的光影不知流动了多久,漫长与短暂的感觉总是纠缠不清的。在我发现女子转身时竟差点无法回过神,我竟又不由自主地回想在她完美耳型衬托下的曼妙背影,才注意到,她穿着黑色短裤(在潮流衣物名称方面我的确知之甚少),黑色渔网丝袜,黑平底鞋;上身是白色外套,没拉上链子,能看到里面黑色T恤的圆形笑脸图案。尽管今年南方小城的冬天很是暖和,但这种着装的情况下,若是气温骤降定然会大病一场。
      在我正为她的健康担心时,她已走到我跟前。看样子是以为生意上门了。我想要摆摆手就走开,但却无法迈开脚步。
      她是个颇为漂亮的女孩,秀气的瓜子脸,小巧精致的五官,戴着一副文静的无框眼镜,典型的中学男生心中的理想对象。她的样子让我觉得甚为熟悉,却无法立时想起。毕竟自己已不是一个年青人,何至于为了搭讪而费尽心思找个认识的脸孔作谈资?更何况我只是想多欣赏她的耳朵一阵子罢了。

  • 2月25的日记

    2005-03-06

    第一次写如此走极端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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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过一种这样的生活,忽然很想:吸一根让自己凝聚神志的万宝路,然后抱着喜欢的女人,静静地做爱,然后看她沉沉睡去,然后静靠窗边,亮一盏奶黄色的灯,静静地读着哲学。
      我也不知今晚为何会有这样的躁动,以致无法缓下心来,把这一个本有着充裕时间的夜晚投入到学习与工作当中。
      我以为自己又开始抑郁了,一根借一根地吸烟,吸到肺都痛。然而这次竟是烦躁,而不是旁的。烟只是我的抗抑郁剂。
      好歹,抗抑郁剂也是有着凝神镇定的功效的。我总算静下了点点。
      咖啡无疑是我的镇定剂,再加上耳旁不断敲击的“Lacrima Mosa”。
      Coffee latte和Tobacco的涩味在口中缠绵地纠结。而我则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依赖此类精神科药剂。
      我刚才还有另外一种突发奇想:竟想靠着窗,褪下裤子,让不算大的阳具沐浴下今晚皎洁的月光,然后对着楼下进楼的人撒尿。
      十八岁的性幻想。嗯,这是我之前一段日子不断希望以之为题写的一篇文章。十八岁的性幻想,该有着如何丰富的底蕴,去幻想尽世界无数美丽的女子,与之浸淫于四月和暖的阳光,然后不断进行性事。
      呃,似乎有点过了,我不晓得。
      我开始拒绝回想自上篇日记至今发生的事,除了时空交错的庙会,十一点半灰姑娘,和与全的烟酒共乐。
      然而现实世界是在不断重建的倾颓中走向灰烬的时刻。而我不得不担起很多职责,不得不承受很多——尽管这一切并非必须,但我却不得不做。
      也许当指缝开始沾染烟草的余息,并负上一些不为人知的责任,才是一个男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