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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年代的大海(0) - [練筆]
2008-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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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看着长长的手机联系人名录,上下翻动。发件箱中是九封已发出给不同朋友的简讯,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今晚有节目否?”而在收件箱中则是对应来自不同人,内容大同小异诸如“今晚不行呀,改天吧”,“我和某某出去了”之类的回覆。仿如N是个突然闯进他们生活的不速之客——至少N是这样觉得的。在大街上流连了数个小时之久,无法忍受因在这座记忆之城中过分沉溺而牵扯起丝丝甜蜜回忆的不速之客N,看着正在给剩下几位朋友发出简讯的手机冰冷的屏幕,他决定不再突然出现在别人视野,迅速拆下手机电池,将这一切在现代社会织起交流网的器具扔进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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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路上彳亍了数刻,荷尔蒙在他血液中来回奔腾。路上充满声色的流彩,都让他沸腾的体液渗出每个毛孔,形成隐隐绯红的薄雾。他知道尽管过往荒唐的年月离他远去,他仍能察觉出空气中每一个情欲的分子。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能不能让不断擦肩而过的陌生女子爱上自己——不管她们是否相互结伴正梨涡带笑地吐露女兒家心事,抑或正向身边伴侣故意颦戚撒娇,又抑或只是独个购物完木讷地提着大包小包疲乏地走着。他仿佛能在每个目光交汇之间进入不同长幼女子的内心,在弹指间与他们谈一场三百刹那的恋爱。似乎每个街道拐角迎面而遇的女子,都是他熟稔多年的相好。娥眉云鬓,皓齿朱唇,霓虹下映照交织出一幅迷人眼目的交响诗般的画面。
一位万千人的露水情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寒冬中热得像一九八六年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每一丝抽进肺里的尼古丁分子组成的长链都在提醒他他在记忆之城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且不论外观上,在隆冬时节途人都被厚厚的衣物裹得严丝合缝,而他则仍是秋季的衣装,低领露出颈脖与胸口在寒风中红得刺眼;对他来说,更关键的似乎是城市共同的记忆要将他排挤出去——他已经离开这里十一年八个月零三天。
在即将崩溃之时,他冲进下个拐角处映入眼帘的麦氏连锁餐厅,不理睬进门处欢迎他的店员直接跑上了二楼,却因为蓦地看到前方座位出现了自己和另外一男一女的幻影而无法控制住决堤的泪水,漫进这数年印记在他脸上时间的遺痕。步履引领他重蹈过往的足迹,就连如海市蜃楼般出现的自以为的避难所,却也只是泛滥毒泉依靠尸骨供养的沙漠绿洲。鲜活的影像置换着不同的时空。
幸而接近午夜的连锁餐厅客人寥寥,某个角落忽然爆发哄笑,那数位以后也可能一如N这般重游故地又因往事历历在目而难以自已的年轻人此刻并无暇预先浏览将来的命运,他们只需索此刻无须惦念的快乐,而不顾不远处这个夜半失落的囚徒。扑簌流下的泪水并未来得及汇成承载方舟的汪洋,就连一只蚂蚁亦不会在这干涸的泪泊中溺死。泪腺自动止住源泉,他缓缓坐下,仍自顾尝着方才情感爆发带来的释放的甘甜。
N坐下拿出挎包里的小说,抽出写了自己诗歌的硬卡纸书签——加西亚·马奎斯的《瘟疫时代的爱情》一直迟滞在第六章,N无法继续阅读后面这段两位已界耄耋之年的老人如何重拾已被抛弃在五十一年前仅凭山茶花寄意的爱情的故事。他又把书签插回原來的位置,在那一段,阿里萨终于要重新进攻这五十一年都无法拿下的耶路撒冷——他一辈子的爱人费尔米娜,并郑重地告诉自己的被监护人暨最年轻的情妇阿美丽卡自己决定要结婚了。他阖上书,手却仍在封面上探索、抚摸着略微浮起的书名,仿佛品着一方古砚精致的雕工,仿佛借此亦能享受阅读的乐趣。他忽然记起自己也曾经历过的某个瘟疫时代,而且就在这座记忆之城,甚至也亲历见证了一些,或者说,许多爱情故事。这些情歌忽然在荒烟蔓草的记忆之丘上空凝成日暮的彤云,仿似那个六月海边的晴天,暮夕缓缓融入大海。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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