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零一发廊(1) - [練筆]

    2008-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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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放学,我都会经过七零一丁字路口。我们学校的晚自修很晚才结束,而我则会为了延长不呆在家里的时间跟家人说了更晚的时间,好让自己可以花一个小时走回家。每晚经过七零一丁字路口,大概在十点三刻左右。

    翔也喜欢走路回家,并且和我同路。但他家没我家远,在离七零一丁字路口还有差不多五分钟路程处,我们就会相互告别。

    七零一丁字路口其实不叫七零一丁字路口,路名叫什么我忘了,所以才用坐落在那里的一个小发廊的店名“七零一”命名之。

    我是XY高中的学生,我的家境不错。XY高中的老师只有性别一项属性,而学生除了性别外还有两种属性,家境与成绩。只有两者中至少一项达到优秀水平才能进入XY高中。XY高中的校长,我们私底下叫她老处女。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却一直未婚,也从未在她办公室见到过有她和异性较为亲密的照片,刻板的脸上除了怒气无法表现其他表情。她大概是全所学校教职工中唯一一个在性别属性项上有别于所有人的——我们还叫她“无性人”。

    有时候我觉得叫她无性人有点太委屈她,因为她身上的女性特征非常突出。刚入学的男生一般都会垂涎于她火辣的身材,就算她穿着最宽松的衣服,你也能隐约感受到底下那天然具有挑逗能力的肉体。然而新生们往往在度过了头两个月学校生活,就会改变原先的看法,开始称她为“老处女”或者“无性人”,由此可以对她的管理方法及待人处事窥得一斑。

    还是说回我自己。

    我的家境不错,住在城里的富人区,XY高中也在富人区。但是在富人区里偏偏有着一小片奇怪的地方,那里还住着一条街的贫民,古旧的楼房即使没人去把它拆掉也会被风吹倒。富人区有着宽阔的街道与优美的环境。一小片小树林,几栋商厦,一两个停车场,就能把奇怪地域和富人区分割开来。大部分人会选择绕开这片古怪的地域,甚至已经越来越多人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街道。

    每天回家经过这里,路两旁非常安静,没有路灯。两边的房子虽然住了人,但在这个钟点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只有几个窗户,昏暗的灯泡散发着无力暗淡的黄光。我依然能看清楚路,因为前方“七零一”发廊的招牌亮着。

    路过这里是我的一个小秘密,我戏言之为“My little dirty secret”。我大概明白“七零一”发廊的用处。每天经过,我都会转头望向发廊内部。发廊里鲜少见到有人正在理发或者做发型。三、四个女人懒散地并排坐在长沙发上看着杂志或报纸。他们一般穿着短裙、长靴,白皙修长的腿在发廊内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眼。有时有一两个女人会穿上丝袜,或者长靴换成雅致的高跟鞋,无论怎样改变,她们总坐在那里,雕像般看着手里的报刊。

    在发现这个地方后,我已经数百次经过这里。每次经过,我都会同样地装出不经意的样子扭头望向店里,同时加快脚步,接受那些女人的腿发出耀目光芒的洗礼。每次经过都会遗憾于自己步速太快,能装出不刻意往里面打量的时间太短。虽然已经数百次经过,但是每次看到那几个女人,兴奋的感觉从未改变。

    有过一次我鼓起勇气要进去看那些女人的经历。那晚我没有上晚自习,我在那一区附近装作刚放学百无聊赖的样子闲逛。入夜后,我在发廊斜对面的巷子里站了很久,给自己找勇气——或者不走进去的借口。在那里犹豫了一个多小时,我忽然觉得自己要上战场般大步走向路的斜对面。还差十多米时,我看到里面有人出来了,一个男人。于是我马上转向,头也不敢朝向发廊,动作僵硬地沿着街道离开古怪地域。

    那次是我头一次感觉到有人居住在古怪地域。当夜色稍变浓重,我就走进了古怪地域的街道。路两边有几个菜贩子卖菜,一些女人提着篮子左挑右选,有些小孩在街道上打闹。而当夜幕完全垂下,街道又变得安安静静。许多个窗户亮着灯,许多户厨房里传出炒菜声。我知道这些厨房都又小又脏,墙壁上满是油渍,并且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整间房子的空气都变得不那么清新。我家的厨房兴许就比他们整间房子都要大,然而已经数年没有女人在里面做过饭了。

    我大概知道这些破落户家中的情景是怎样的。在我初中那年我曾在同学家玩过并过夜。他们家在近郊,就是这样的穷人们的老房子。小小的客厅,间出一部分作厨房,一个小小的阁楼是他父母睡觉的地方。阁楼下逼仄低矮的空间是储物柜和电视机。客厅内有张老旧的木制长椅,红漆斑剥,晚上我的这位同学就会把长椅折起来的部分展开,铺上褥子就成了他的床。我在他家过夜的那晚,我们都没有睡,因为没有足够的地方。我们看着暗哑的电视,正在直播的英超联赛仿佛发生在六十年代的时空。我们随便喝着啤酒,吃花生米。比赛结束时我已经昏昏入睡。忽然一阵急速剧烈的拍门声把我惊醒,我看了看同学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他则一脸习以为常的神色,告诉我这一带大多数房子都是租给外地人的出租屋,警察会在半夜查证。拍门声之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恼怒的叫骂声,可怜的求饶声,生气地征收罚款声,几下拳脚冲突声,仿佛什么人被带走后是女人的哭声,关门声。杂音乱作时同学手握遥控换台,深夜几乎各个台都是电视购物节目,一般是保健药品、情趣内衣、或者房地产广告。在某个频道刚切过去时就是黑色蕾丝胸罩下两个如蜜瓜般大小圆润的乳房,那一秒我吞了大口的啤酒并希望同学一时之间想上厕所让电视就留在这个频道上。当然,这瞬间的想法并没有实现,那晚我们在某个频道最旧的周星驰电影连放中等到天明。

    第一次尝试进入“七零一”又失败的经历让我很沮丧。我请了两天病假,呆在屋子里哪里都不想去。我平时并没有什么特定的兴趣爱好,也不做任何学校课程以外的阅读。平时我会游泳,或者打篮球,但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有人希望我能进行这些活动,就个人而言并谈不上喜欢和热衷。说到体育运动,这也许是我身上的唯一优点,因为身体条件不错,体育一直是我的强项——尽管我并不热衷。我参加学校的游泳队,因为这样可以打发下午放学后到晚自习之间的无聊时光,还可以多出更多借口逃学、翘课。

    在那无聊的两天里我通过复习功课做习题排解烦闷的心情。那时父母各自在外地公干,数个月不回家,我懒散的生活不用担心有多少人管束。我的成绩并不好,因为我不喜欢学习,但是我经常做习题,因为我不厌恶学习,而且——人生似乎漫长得有点过分了。

    虽然两天里我尝试不去想“七零一”,但是我的内心总会觉得有点难过与不习惯,因为那晚经过时我竟毫不自然生硬地走过,而没有让眼睛接受白皙长腿艳光的洗礼。头一天早上我做了个梦,梦中十多条光滑的线条优美的女人的腿纠缠着我。醒来后在我把黏糊糊的脏内裤扔到洗衣机时气馁得不行,随后我一边做习题,一边觉得人类没希望了,世界没希望了,最终整个世界都将化成像脏内裤里那黏糊糊鼻涕般的液体,但尽管如此,我却还要去管什么电磁感应并且要拿双手比划着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的左右手定理,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惠子来我家。惠子是班里的女生,和我住在同一栋住宅,很巧合地,她们家门号正是七零一。我很清楚惠子对我很感兴趣,只是我对同龄女生的无法理解与沟通就像她们是外星人般难以克服。我尤其烦她们的装模作样和假模假式,这些低龄女人的自恋可笑得惊天动地,她们热爱自拍,热爱欣赏自己照片中的神态,同时会为自以为直率但其实只是幼稚和以之为挡箭牌的性格而沾沾自喜,她们为了显得脸更瘦而在自拍时把相机放高斜向俯拍,为了显得脸圆可爱而故意嘟嘴,还会很强调自己是不好看且大大咧咧粗鲁的女人——其实这种刻意放大只是给自己的缺点壮胆并期望旁人觉得因为真实情况并不如她们说的那般糟糕而相形之下会有好印象。

    惠子也属于这样的低龄幼稚女人。当然,无可否认的是她的确长得不错,只是她在我父母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总以各种可笑的借口串门让我觉得烦不胜烦。第二天晚上她来时已经换下校服,穿回休闲的装束,短袖T恤牛仔短裙帆布鞋。最近几年这个城市女高中生的衣着只有两种流派,一种是松松垮垮嘻哈路线的休闲装但天知道他们为了达到休闲随意的效果花了多少时间装扮;一种则是黑丝袜或网袜搭短裙或短裤的slut装,往往许多身材不好的人对这种容易自曝其短的装扮感兴趣。所有人都在坐标轴的两级间来回晃动。“流行”,又一个可笑的词。

    今晚她的借口是这两天的功课与课堂笔记。她进屋后我在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给了她一听,自己喝另一听。惠子喝着可乐走到我的书桌前,弯腰伏身于桌上,放下可乐,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翻着我的习题集,唠唠叨叨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我站在她身后,她说的话似乎只是空气中气流的声音。看着她的屁股,牛仔短裙裹着她的臀部,形状在那一秒煞是好看,内裤边缘隐隐浮于眼前,我忽然很想把这个正唠叨个没完的女人扔进浴室浴缸然后把她的裙子脱掉,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然后我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可乐,送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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