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零一发廊(2) - [練筆]

    2008-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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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并不是不喜欢这些年轻的女高中生,阳就是我所喜欢的女孩。我说不出来喜欢她哪一点,我并不了解她。我很清楚那种所谓“喜欢别人”的感觉,往往只是给自己竖立一个崇拜的偶像,而很可能阳真实的一面,和其他的年轻女孩子一样庸俗可笑。

    阳的长相并不突出,她不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也比不上惠子漂亮。她是漂亮的,笑起来也很可爱,但没有男生会说她长得漂亮,似乎她理应就是那样,如果夸奖反而显得唐突。也许我正是喜欢她的难以描述。她很喜欢阅读,我常常看到她在午饭后读小说。我不读书,没有一本书能让我打起精神连续读上半小时以上,我只做习题,习题集是我唯一和“书”这种资料承载体有联系的东西。所以我根本不管她读的是高雅的世界名著,抑或是低俗的都市言情小说。我也清楚认识到,她很可能不是个“坦诚”的人,因为她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和女生们聊时尚八卦,和男生们聊无聊的体育话题——运动赛事是除了流行时尚外我第二觉得烦闷透顶的东西,每个青春期男孩都可能会大谈特谈NBA,但却不会去打篮球,大多数人也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除了喜欢阳的难以描述外,我还喜欢她的笑容。既然她如此难以描述,她的笑容也是难以描述的,所以我对她的感觉也是难以描述的。我极少主动和女生说话,阳是例外。

    这多多少少为阳带来了一些麻烦,因为惠子对她态度极其恶劣。惠子在班里和许多女生交好,所以那些女生对阳的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说到底我根本无法认同惠子与其他一些女生的审美眼光。她们觉得不善言谈拙于交际是有个性的表现,而这些肤浅的人往往又会喜欢上那些有机会在公众面前表演——比如篮球,而外形、相貌看上去并不糟糕的男生。却从不在乎成为她们目标的我有多么喜欢奚落她们,嘲笑她们。

    在阳以外,和我对话得比较多的就是翔了。其实我并不清楚翔是怎样的人,他的私事我也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除性别以外的两项属性中,是成绩让他近了XY高中。我甚至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和他对话比较多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常常晚自习后同路步行回家。晚上和他告别之后,我会心情复杂地经过七零一发廊。我们俩谈话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大多时候由他引起话题。他成绩比我好,见闻与知识也比我广,他喜欢滔滔不绝,我却没有将其视为炫耀学识。

    可是,总的来说,他的存在也不过是一种“聊胜于无”而已。对他的感情,没有随着时间多加一分,也没有因为偶尔一两句争执减少一毫。甚至在后来翔因为我某次太过混蛋和我决裂,在面对面站着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我也没有因此而心疼难过,而他对我的报复,我连怨恨都说不上。

    我对一切都不在乎,也没有对错的观念,对事情的评价,只有“做过”和“没做过”之分。

    但此刻面对着七零一发廊,我总是想,如果当初没有进去,是不是会更好一点?我现在的情况会不会不一样呢?答案是肯定的,但现在的处境,我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了。

    尝试进入七零一发廊失败后的一个月内,我都不再进入古怪地域。那一个月中,我都没有按照惯常的路线回家。晚自习后我在路上到处游荡,在一些阴暗的街道,远远地观察那些在路上兜搭客人的流莺。有时则跟踪她们,观察她们的行动路线。这样做多半是出于无聊,另外的原因,还是因为无聊。

    在古怪地域往南大概十多分钟的路,那里不再是富人区,在那个月大多数时间,我都会在那边游荡。我认得那里的一个女人,一个野妓,我喜欢她的样子。她喜欢穿绿色的短T恤,蓝裙子。我能看出她大概三十来岁,却很尽力地掩饰自己真实的年岁。她喜欢站在路边,并不主动找客人,一些中年男人找她时,她则很尽力地表演出目标不是为了钱,而仅仅在渴望一晚露水情缘。有几次在她和客人谈好价钱后,我跟踪他们,甚至看到了她做“交易”的平房。我总会在他们进去之前离开,担心被他们发现。

    一个月后,我又恢复了过往的习惯,和翔一起回家,在和他告别后进入古怪地域。第一晚恢复这个习惯,我并不侧头看向发廊里面,直直地在其门前经过。但只经过了几步,我就马上转身,闭着眼睛忽然闯了进去,并不小心撞在一个女人身上。

    我不想多讲述当时是怎么笨拙地找了一堆借口掩饰来意,她们早已熟知第一次到她们那儿的青年的表现。一个穿着白色短裙和高跟鞋的女人,如我的借口所指,把我领到后屋帮我洗头。我躺在躺椅上,她则两腿张开跪着在躺椅上,屁股坐在我的肚皮上俯身为我洗头。我笨拙地伸出手揉她的胸部。那时,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手上全无感觉。大概五分钟后,她下了躺椅,示意头洗完了。我茫然若失地坐起,失望地问她是否只有这些。

    “你带了多少钱?”

    问题的关键。

    然后我知道七零一发廊并不只是它外面看上去那样的一间小店。从后门出去,进到整栋居民楼内部。白裙女人跟我讲了规矩后领我上了三楼,走进一间房子。里面坐着十几个女人,衣着暴露。许多人转过来看着我,我能感觉当时自己的脸热得烫人,室内昏暗的灯光掩盖住我的窘境。我回避那些看向我的女人的目光,几步走到一个背对着我的女人身后指了一下她,白裙女人走过去我选定的女人身边耳语两句,又把我带出了这个房间,带我走进另外一个房间。

    途中,我经过了许多房门,这里原先的建筑布局并不是这样的,许多水泥墙被拆掉,大房间被薄薄的夹板间开成数间小房。透过那些薄薄的门板,家具摇晃的声音,喘息的声音,呻吟的声音,拍打的声音,各种声音传出,唯独听不到任何交谈。

    我被领到一间小房,白裙女人打开了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几下,没有亮起来,在那里有规律地一明一灭地闪着。白裙女人骂了句脏话问我没灯有没有关系,但是没等我有反应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把我留在那里。

    半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盏小台灯。但是在那半分钟内,我前所未有地恐慌着,仿佛被全世界丢弃在一个不断明灭闪烁的世界。我忽然想象地狱的情景,也许并不会比这个房间更恐怖。我感觉到寒意从脚下升起,仿佛什么黑色的触手,沿着四边的墙脚悄悄蔓延,向我伸来。直到白裙女人打开了台灯,才又把我带回这个世界。

    白裙女人让我在房间里等候,转身就走,顺便关上了神经质的灯管。我多少有些舍不得她,看着她扭着屁股,裙子微微摆动,我又想起十数分钟前她坐在我身上,白皙的大腿就在我两肋边上,她俯身为我洗头时自己的头发垂下,轻拂我的脸。“把我引向堕落的导师”,我为她起了个这样的名号。我宁愿选她,只是出于第一次的羞愧,我并没有说出心愿。

    昏黄的灯光下,我打量这个小房间。房间大约有6平米,一张单人床,床边有张小圆桌,桌上是刚刚拿进来的台灯,三十瓦的光线将我的影子投在一边并不干净的墙上,桌旁还有张椅子,那种可以旋转、调节高低的椅子。此时,我选的女人进来了,手里捧着床单、枕头、毯子,扔给我让我铺好床,而我却惊呆在那里,没接好的床单毯子枕头掉在地上——校长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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